◎江国圣:您如何看待“慈悲”与密宗中所说的“大乐”?
●雪漠:当你真正消除了分别心,证得了无分别智,契入大手印时,你就与法界融合为一了。所有的二元对立也就消失了。这时候,行者的喜乐不假外求,无论你处于顺缘也罢,你处于逆境也罢,对你来说,都是一样的。到那时,任何东西都达成了一味,都成为你生命和觉悟的滋养。
一般人的快乐需要因缘,需要条件,绝大部分因素由外物决定。
大手印定境,是在与法界没有分别的状态下的一种快乐、寂静的光明。
◎江国圣:现在,明理者很多,但能做到的人很少。三藏十二部中,有那么多教人觉悟的真理,但真正觉悟的人总是寥若晨星。
●雪漠:是的。我们修炼的目的,是为了战胜自己的欲望。那你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战胜自己的欲望呢?我告诉你:当下!有人看到别人战胜自己了,就觉得他很了不起。那么,你为什么就不能战胜自己呢?为什么不能像别人那样快乐于当下,让自己的心灵一片朗然光明呢?
《阿含经》中,有个非常有趣的现象。当佛陀讲完一个道理之后,“诸比丘闻佛所说,欢喜奉行”。什么意思?和尚们听到佛讲完某个真理后,都非常欢喜,非常虔诚,然后照着去做。单纯的欢喜是不够的,单纯的信同样不够,还要“奉行”,要照着去做。这才是佛陀讲经的意义。要是大家不欢喜、不奉行,释迦牟尼佛就没有意义讲法了。说了大半天,人家都不做,不是浪费时间吗?
所以,每当我看到一种对我有益的滋养,那么它肯定会体现在我的行为中。这就是“欢喜奉行”了。然后,我于每日的“欢喜奉行”之后,坦然入睡。
◎江国圣:要不要读好多书?或是求许多法,才能得到解脱?
●雪漠:单纯的解脱,你不需要太多知识。人求解脱,不是办杂货店,把什么东西都弄来,好向别人夸夸其谈:你看我有这么多杂货。脑中的好多杂货,是垃圾,是需要清除的,而不是要回收。
◎江国圣:如果我们成就后要弘法的话,不懂理论是不行的,到时候如何给别人讲?
●雪漠:读书是为了找到成就之路。有些成就上师没有多少理论,但照样有很多弟子证悟。弘法时,好多上师不一定都要讲长篇大论,只要机缘成熟,他一下子就能让你明白心性。然后,就让你去保任那个见到的光明,只要你精进如法地去做,你就成就了。就这么简单。但说难,有时候也特别难。许多人四处乱跑,心都把持不住,如何能契入光明呢?所以,一定要先把心把持住。
◎江国圣:把持住心,跟着上师一门专修成就,这是很重要的。
●雪漠:是的。有时候,也不需要看太多的书籍。我看的书非常多。但我看书时的状态,与别人不一样。我看书时,仍然处于大手印定境,写作时也一样。几乎任何时候,我都是那种状态。我虽然不执著书的内容,但是我用它时,它就都来了。书中的内容,都成了我的营养,而不是障碍,更不是枷锁。
◎江国圣:有的师兄福德因缘不够,修法修不进去,所以要看一些书。
●雪漠:有些人修法修不进去,也许就是看书太多的原因。看书太多,修法就修不进去了。因为你心中填满了太多的理论和知识。单纯讲修法的话,你只管如法精进地念“阿弥陀佛”和“嗡嘛呢呗咪”,你也能修进去的。
我们举个例子,一个人的杯子里盛满了自己的尿,那么这时,善知识无论给他加上多少甘露,都摆脱不了尿味。他得首先把自己杯里的尿倒尽,然后把杯子清洗干净,那么,加进去的甘露,才是真正的甘露。
这些人总是用教条化的理论,用既定的规矩和制度化的东西,来限定某一种自由而伟大的真理。这是非常糟糕的,也是一种我执和法执的表现。所以,历史上有许多伟大人物,在世时受尽了迫害。比如,根东琼佩是一位非常伟大的学者,藏地学者中算得上大师级了。可是他活着的时候,寺院容不下他,僧侣容不下他,整个世界都在围剿他,最后被迫害致死。他是一棵参天大树,当一个花盆里盛不下他时,人们就会把他锯掉。
读书的好处是为了汲取营养,吸收别人的优点和好的东西,来完善我们自己的心灵。但如果把书中糟粕的东西弄了来,然后削足适履,那就不行。
◎江国圣:对,不能削足适履,我们应该取其精华。
●雪漠:对。取其精华,学习别人的优点,接纳优秀的文化,然后为我所用,成为我们的营养,但千万不要成为我们的枷锁。光明大手印是自性发出的光明。自性的光明焕发时,多少劫以来的黑暗就全部消失了。这是多么了不起的真理之光呀。
--选自《光明大手印:实修心髓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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